秋日涂白小记
秋日涂白小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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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干涂白这活儿,乍听是粗笨无味,及至提起桶、执了刷,深深浅浅地走进主教那片林子中,倒觉得有意思起来。
树们静默地立着,秋风里抖落几片黄叶。秋,匆忙忙来又马虎虎走,留下风中萧瑟的你我。树也一样,猝不及防。树干涂白,调涂白剂是头一关——石灰水要匀,黏土要糯,盐水还得恰到好处,太稠了,抹不开,太薄了,挂不住。初执刷时总不得法,手腕是僵的,刷痕深深浅浅,像孩提描红描到了格子外。后来看管林子的老先生示范,才晓得要顺着树皮的纹理走,凸处轻掠,凹处慢润,上下反覆,尤其根颈部位,须得浓墨重彩地涂上两遍,给老人系围巾,总要护住脖颈的。树也一样。
这般做了三五棵,竟生出韵律来。起刷,转腕,收锋,起承转韵每个动作都妥帖了。高度控制在人腰际往上些,约莫八九十公分,恰是躬身最舒服的姿势。向阳的树皮容易裂,该多关照些;背阴的苔痕重,得先拿刮板轻轻理过。原来每棵树都有它的脾气,学堂里的孩子各有各的性情。树如此,人亦如此。
刷着刷着,心思便静了。前日背不下的英文单词,昨日看不懂的概率公式,此刻都融进这石灰水的清冽气味里。刷子与树皮摩擦的沙沙声,竟比琴音还入耳。偶尔有同学经过,相视一笑,各自在树隙间劳作,像散落在秋光里的几笔墨点。
最惬意是完工时。退后几步看,一排树都穿上齐整的白裙,在斜阳里泛着珍珠似的光。老先生笑了,指着树说:“这白浆不只是好看,夜里反光提醒行人,冬日防虫,夏天抗晒,一棵树的一生都在里头了。”古人给朋友送衣,谓之“嘘寒问暖”,我们这般,也算对树木尽了份心意。
归途上,指尖还留着石灰的涩。“凯风自南,吹彼棘心”,农人照料作物,与我们涂白树木,原是一脉的温柔。学问在书卷里,更在泥土中;成长在课堂内,亦在这起落转腕之间。这等劳作,看似微末,却让人想起童寯先生的话:“凡一件事,能从头至尾做彻底,便是学问。”刷子还桶时,晚钟正响,暮色把新涂的树干染成淡金色,像给今朝的劳作钤上一枚温柔的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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